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翻开护照才意识到,来日本的第三年,结束了。
大概是因为天气热了吧,最近很喜欢在客厅的地毯上靠着落地的小沙发,然后在一方小桌前写写点点。无意中翻开布满会议的照片,伴随着窗外三两的雨点我的思绪却又回到了一年以前,三年以前……那些不甚久远却有仿佛在多摩川一般宽大河流阻碍,河的对岸的回忆之中。
即使大半年过去了,「道」却依旧是我挥之不去的回忆。圆山公园神宫前的春花,小樽海边运河旁的花火[1],北大病院楼宇间的银杏[2],还有北十八条隧道口的雪墙……离别之时我无法肯定我对那里的喜爱,再一次的「道」别饱含的泪水却让我明白了那里亦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为了归处。即使过去了那么久我依旧怀念着那些简朴而又单纯的生活。穿过北十八条的两家罗森,跨越过国道五号而后在隧道前攀爬上通往学校的坂道,最后穿过惠迪寮的岔口抵达银杏树前的实验室。更多的日子显得贫乏甚至拮据,却并不妨碍我每一天拍摄路边野花,落日后湛蓝天空的兴致。
小时的我并不能理解父辈祖辈对于落叶归根的执着。失却了「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这样家族性的意义,再加上童年期因为家里原因几次搬离,使得我对于哪里都没有留下什么好的影响,更不用说归属感了。帝都的四年生活给我留下的就只剩下夏季的燥热和灰蒙蒙的天空。可能一直到了北海道,到了札幌,我的生活中才真的有了「生活」一词吧。
道并不是什么世外桃源,楼虽未空,却早已是人去。对我而言,倒更像是精神上所谓的归属吧。倘若他日在这喧嚣吵闹之间觉得烦闷,亦可归去。
思绪却又被逐渐喧嚣的雨声拉回了现实。凉风穿过多摩川,自南向北吹过房间,带走了暮春初夏的三两丝热意。我稍微披了件衣服,看着眼前熟悉的家,不觉又是另一串回忆。
穿过八月的燥热和四国的阳光,飞回老家吃饱了西瓜和羊肉。夕阳的余晖中吃完了最后一顿汤咖喱登上了 airdo 的航班飞往了羽田。札幌篇的结束亦是多摩篇的开始。精挑细选三个多月的房子不负自望,南可河边散步,北可光速到站。怀念着札幌的每一天,亦期待着在这里发生的每一天,摊在地毯上的客人,河边烧烤大会,许许多多的朋友来过,离开。
入り口のカラフルの落書きと
シールは煌めく物語
新しい音色 新しいハーモニー
大げさに「愛してる」呼ぶんだ[3]
不同于札幌的生活,中央道的车水马龙略微透过隔音墙,和高架下篮球场内嬉戏的孩童的欢声笑语一并成为了新的白噪音。一楼的庭院内,不怎么用心栽培的花和穿过石板缝隙的野草一并茁长成长着。新宿与涩谷代替了札幌和北二十四成为了新的,更大的消磨时光的去处。在这里,更多的相遇伴随着更加悠然的旋律,演唱者,奏响着。
依旧在哭泣的我,此时又在因为什么而落泪呢?
因为下班后转头看不到,沙发上的人吗?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样的关系,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发的依赖。倘若是被以前的自己看到大概就只会摇摇头,叹口气,嘟囔一句「恋爱脑晚期,死刑」吧。
不知不觉相互靠近的半年过去了,那段让我害羞到连话都说不出口的香港之行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天了。无数的害怕和不安中,在被许多人和许多事地推着向前,或主动,或被动。一点两点的担心转为了温柔,而后诞生的则是更多更深的不安。我强行告诉自己看好当下,告诉自己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的自己就好……却又止不住地想着该怎么样能够安顿好这样那样的事情。
的确也是,虽然一贯被冠以天川姐姐的名号,仿佛能够洞悉所有的人心和人性。可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自己亲身下场书写的物语,特别是如此漫长的物语却又有几段呢?
还有些别的事情,决定正面自己的心,去做另外一些一直想做但是一直没有做的事情。如果说雨宫老师的去世教会了我些什么?那就是如果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就立刻去做吧。没有人知道死亡会不会在明天早上到来。正因如此,才有了 「KT18」, 有了 「T.S.T.M. メインテーマ」,无数的回忆被封印在了旋律之中。而这次,回忆不仅仅将会在旋律之中,更应跃然纸上。
我还是很惊奇穿着裙子这件事情能够让我变的习以为常,甚至即使是裤装坐下的时候也会习惯性的去捋裙子。对于自己内心住了一个女孩子这件事情大概早就已经是供认不讳了吧,只是在如何面对和处理这件事情上我还在纠结,纠结和更多的纠结。我并不否认自己男孩子的一面,过度锻炼甚至有些紧实的肌肉,令人发指的走路速度和体力……以及略让我觉得焦虑的肩宽和体型无时不刻在提醒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只是,这并不妨碍我坚持下去半推半就开始的激素控制。
目前的状态不仅不让我讨厌,甚至让我有一种也许早就应该开始,早就应该是这样的哀叹。只是至少经过了深思熟虑,虽然留下了遗憾,却并不后悔什么。甚至颇有一种是过去接近三十年中最好的精神和身体状态了。并不否认自己是个男孩子,但是的确也应该用这样的方式让另外一面尽情释放吧。
以上,日本的第三年,搬家,工作,恋爱,治疗……
发生了很多事情。而未来,也许还会发生更多,光怪陆离的故事吧。
[1] 啊对就是中央 bus 接触事件那次
[2] 代价是臭死
[3] 「T.S.T.M. メインテーマ」的歌词,我是真喜欢这歌